那个疯子有酒也有故事

铁拐李暗叹:人间再无人可渡成仙。

况且这是一部无论从文字还是情节上来看都荒诞的非虚构作品。七十余篇简短的文章筑起了一座精神病院,各自独立又前后勾连。作者说她在近三十年的工作经历里起码见过一万个疯子,她说对于「疯子」一词并无贬义,因为叫他们「精神病患者」或别的什么反而让病人和医生护士都觉得莫名其妙。而书中出现的每一个疯子都有各自的性格,用脚踢地说自己把地球当足球在踢的男人、「玉皇大帝」、变成疯子的小护士……

有段时间,早晚都看见他躺在一间银行的门口,有时候在喝酒,喝醉了就手舞足蹈起来,有时候看见他在吃好心人送的盒饭,有时候则躺在冰凉的地面上睡觉。听说他做得最过分的是在银行门口撒尿。保安也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还听说他在这间银行门口一闹就是几年。

又过了一段时间,铁拐李一手攥把钞票,一手举牌,上写:谁帮我,这一万块钱归谁。终于,一男一女来在他面前,男的说:我们想帮你,但是你要在这张纸上签上你名字,并摁上手印。女的递过一张纸和一盒印泥。

小镇以前也陆陆续续有些疯子,就是作者口中的「野疯」。他们大多从别的地方流浪到县城,衣衫褴褛,在饭馆门口的泔水桶或是垃圾堆里捞食。但他们在县城呆不久,会有人花钱请一辆火三轮把他们运到四十公里外的作为公路终点的小镇。小镇最有名的一个疯子名叫「铁拐李」,因为他总是拄着一支拐杖,架在右肩腋下。记忆里他在小镇游荡了好些年,总是慢慢流浪到县城,又在某个深夜被扔回小镇,最后似乎就成了小镇的一个标志。

前几天,那个被我们称作潇洒哥的疯子死了。在他独居的破屋里,偶尔照顾他的饮食的好心阿婆在他隔壁的邻居家吃喜宴时打包了吃食送去给他,发现他躺在床上病得奄奄一息,不久于人世。他的至亲得知消息,赶来处理后事,不多时,他就走了,再也不会出现在小镇的街巷里恣意行走。

纸上写着:我是自己受伤,与他人无干;来人帮助了我,我自愿给他们一万元钱作为酬谢。空说无凭,立此为据。

这不是一本关于精神病患的群像速写或者关于精神病院的深度报道,讲故事的人本就是属于医院里的工作者,甚至超越了医患间的关系,有时候连自己也分不清医生和病人的区别。作者甚至还离开过医院一段时间去编辑部工作,但最后还是回到了精神病院里,继续做一名护士,写疯子的故事,也写与之相关的其他人。其中一个讲的是入职不久的年轻医生和入院不久的年轻漂亮的女疯子发生关系之后被判刑的故事,二三十年之后,作者和同事逛街,又看见了曾经那个女疯子,她已经一家三口了,而丈夫就是当年的那个医生。

第一次见到疯子是我刚搬到这个小镇后不久。他慢悠悠地走在我们的车前方的路中央,充耳不闻按得滴滴响的喇叭,使得过往的车辆谨慎地从旁边绕过。他穿着破烂的鞋子,半穿半拖着。一条脏兮兮的九分裤,裤腿烂成一条一条的,最短的地方已经烂到大腿处,那细瘦肮脏的小腿一览无遗。他没有穿上衣,露出晒成麦色的上身,显得很瘦,看起来却是一副健康的体格。他的头发肮脏而凌乱,却是剪短过的,否则该和大多街头浪人一样披头散发、头发胶粘在一起,只是不知道是自己操刀还是亲友帮忙打理。脸上的胡茬很长,和脸上的泥渍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笑容却是干净的,像无忧无虑的孩子脸上的笑容,不同的是孩子的笑脸无端又无常,而他的笑容恣意恒久,不知因何而起。

摘要:
铁拐李变作一位受伤的老人,衣衫不整躺在路上。很长时间过去了,车来人往,但是没有人帮他。铁拐李举起一个纸牌子,上写:谁帮我,谁成仙。过往行人纷纷议论:不是疯子,也是半拉精神病!又过了一段时间,铁拐李一

他是不会去精神病院的吧,没有亲戚送他去,或者他自己也不知道。

疯子很爱喝酒。有时候遇见他提着一瓶红米酒边走边喝,走路摇摇晃晃的,脸上是痴痴的微笑,像极了电影里江湖侠客失意时手握酒坛借酒消愁的样子。我想他也许也是失意的吧,但那恣意的笑容为何看起来发自心底。有时候看见他半靠着墙躺在路边,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握酒瓶,腿摇晃着对着路过的行人微笑,时而往嘴里灌一口酒,让人不由感叹疯子的生活才真的让人艳羡,活得潇洒快意,今朝有酒今朝醉。

铁拐李变作一位受伤的老人,衣衫不整躺在路上。很长时间过去了,车来人往,但是没有人帮他。铁拐李举起一个纸牌子,上写:谁帮我,谁成仙。过往行人纷纷议论:不是疯子,也是半拉精神病!

——护士,当你把那个命中注定要陪伴你的声音又找回来的时候,你就被认为疯掉了。
——磨剪刀,切菜刀,磨剪刀切菜刀。唉,今天生意不好,一个也没有只好卖佛经了。
——护士,这个瓶瓶里装的是五粮液吗?请给我输一斤。
——……

只有那么一次,我看见了疯子的眼泪。晚饭后,大多时候我都会去公园走走。公园广场上,一群中年妇女每天准时准点和着强奸耳朵的音乐开跳广场舞。那日疯子提着一瓶酒,走到跳舞队伍的最前面,舒舒服服地半躺下来,右手撑着头,左手握着酒瓶,带着经典的迷之微笑欣赏着舞蹈,时不时往嘴里灌几口酒。这情景看得我哈哈大笑,这不活生生的古代君王,躺在王踏上,看着宫女爱妃歌舞升平,喝着玉露琼浆,岂不快哉?

广义上的四川话长期受北方官话的影响,能听懂普通话的人也能听懂四川话其中的大部分意思,转化为书面文字之后障碍更少。这也让书中的方言用词反而成了额外的笑点,而无论看故事的人是否能讲四川话。

后来常常遇见他,总是在路上晃悠。出门的时候看见他迎面走来,回来的时候又撞见他在另一条路上行走的背影。有时候他也半躺在街边巷角,以各种销魂的姿势。不变的是他脸上永远带着那标志性的微笑,我们称之为迷之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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